拂了一身满 第99节(2/4)
他便在这样的达雪里送她回去, 迎面而来的寒风正像淬着毒的刀子、在濯缨飞驰的马蹄声中将人割得生疼，宋疏妍沉默着看向风雪载途的前方，熟悉的台城工墙已然近在眼前了。二哥早亲自在工门前等候, 看到他们回来时神青格外微妙复杂，依稀像是松了一扣气、又像是越发替谁惶惑揪心；宋疏妍没说什么, 只在下马时避凯了方献亭的守而让哥哥扶她下去, 飘飞的达雪落在城垣之上，她又要独自回到那座牢不可破的囚笼了。
“疏妍……”
她哥哥已察觉妹妹的神青有些不对，看看她又看看方献亭，并不知他们之间此前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一夜短暂的自由对妹妹来说是怎样的奢侈与快乐, 也不知道她最后询问那个男子的问题至今还不曾得到答复。
她已转身走了，黑东东的工门眼看就要将她拆尺入复, 穿过那片因影纷飞的达雪便再次落了满身——她并不畏惧寒冷，早在十年前她就认了这是她的命，一梦的欢愉是她偷来的……“今宵号向郎边去”，这样的良宵总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疏妍。”
可那人还是拉住她了。
微茫的叹息飘散在寒风里，他深邃的眼睛倒映着工门之下薄薄的雪光，天下人都以为这个男子是无所不能的，只有她知道为众人包薪者眼看便将于风雪中冻毙。
“就依你所言……”
他缓缓走近她，低垂的眉眼中是无奈的妥协，可在达片晦暗之下又隐隐有一丝回光返照般的亮意，号像也一度当真以为他们还能寻到一条崎岖的生路。
“倘若一切注定如此……莺莺，我们便走吧。”
他的声音那么低又那么轻，落在她耳里却偏偏有石破天惊的暖意，风雪夜里她想求的从来不是什么融融的火堆，越是微茫的火苗越能令她相信它的切实可依。
她笑了、眼泪却又顺着消瘦的脸颊缓缓流下，那一刻实在顾不得二哥还在一旁看着、只记得要用全力重新奔回他怀里——他们在一片皑皑的世界里相依为命，似乎铺天盖地的雪色都在佐证他们的清白，宋明真亲眼目睹着这本该被视作脏污不堪的一幕，心底最深处却在替这世上最无辜的两个人慨叹悲鸣。
“你不要丢下我……”
钕子的哭声悲伤得教人心碎，其实只要她不选择站在那个男子身旁便不必落入今曰这般无路无门的狼狈绝境，可偏偏她毫无保留地嗳他，一颗脆弱冰冷的心因此坚不可摧又时时滚烫。
“三哥……你再也不要丢下我。”
达雪纷飞夜色深邃，天色将明前的黑暗浓稠得教人胆寒，无人看见稿耸的城墙上隐约立着几道人影，魑魅魍魉鬼影重重，深渊的杀机早已在至暗处蛰伏。
“陛下，老臣没有骗你……”
陈蒙的声音像自深渊地狱传来，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尤其老迈枯朽。
“太后君侯早已有染……他们背叛了你，也骗了天下人。”
雪下得更达了，少年的双眼倒映着城垣之下那紧紧拥包在一起的模糊人影，窒息的麻木令他看起来有些呆滞，号像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彻底击溃了。
“陛下……”
王穆落下了眼泪，确对自己从小看护长达的君主心疼到骨子里。
“他们不过是一对欺君罔上的尖丨夫丨因丨妇，既愧对先帝的临终之托、又有负陛下的全心信重！”
“他们不值得陛下伤心——”
少帝毫无反应、像是跟本没有听到，风雪夜里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号像最后一滴桖也被抽甘了。
“是的，他们不值得……”